第 19 章(1 / 2)

藏姝 一笑笙箫 3973 字 2个月前

早在秦晁和明黛成亲之前,秦阿公的身体已经不好。

大夫的原话是,时日无多。

秦晁独来独往多年,此刻答应成婚,与此原由不无关系。

秦心是名副其实的孤女。

她对秦阿公不仅有对待唯一亲长的亲情,更有一份浓厚的感激。

她记得阿公年轻时曾在县中当过仵作副手,懂些基本的药理。

每次回来,身上都有奇怪的味道。

她闻不习惯,阿公便用药草泡浴,免得熏到她。

她记得秦晁刚来淮香村时格外反叛,惹得阿公频频动怒。

小姑娘护亲心切,对秦晁这个半道来家里的哥哥充满敌意。

一次吵架时,她大骂他是半路捡来的白眼狼。

秦晁冷笑,用最冷漠的言语回击,她终于知道,自己才是捡来的那个。

她偷偷躲到柴堆堆里哭了一夜,秦阿公抓着秦晁便是一顿痛揍。

罚完秦晁,他对秦心说,他们是一样的。

秦心双眼通红,抓着明黛不住地说着过往

“我幼时不太懂事,见阿公总为晁哥担心伤神,便觉得晁哥是他的亲侄孙,他肯定更偏爱晁哥。”

“那次,晁哥感染风寒,我闹脾气,也泡冷水染风寒。”

“阿公守着炉子熬药,隔半个时辰给我们换一次药。”

“怕我们复热,两个晚上没有合眼。

“我们降了热,他却累的睡了一整日。”

“我终于明白,阿公关心晁哥,是因为晁哥总做让他担心的事情。”

“如果连我也那样,阿公的疲惫远不止于此。”

“两个孩子,总要有一个先懂事起来。”

秦心的最后一句话,像一柄利剑刺穿明黛被失忆裹起的壳子。

裂开的微小缝隙里,有奇怪的情绪钻出来。

两个孩子,总要有一个先懂事起来。

她对这句话颇有触动,却难追溯源头。

秦心的情绪到了一个爆发点,捂着脸哭起来。

“可他为什么总是这样!”

明黛刚刚滋生触动被秦心的低吼声震碎,她回神,轻轻抱住秦心。

“阿公每次听到那些不好的话,都会担心他。”

“可他不在乎自己,更不在乎阿公!”

明黛怔了怔,免不得要帮秦晁说一句:“可这次,流言是我引起的。”

秦心摇头,坚定道:“你是被他带累的!”

“若你今日嫁的是个体面之人,旁人才不会胡乱猜测。”

“原以为他成亲后会有所收敛,活出个人样,没想到是变本加厉!”

明黛脱口而出:“你怎知他没有努力活得像个人?”

秦心怔住,对明黛这番维护有些意外。

很快,意外又转为不屑:“是,他不是没有试过。”

“从前装模作样学人读书,后来发现生母留下的书值钱,便全卖了。”

“他原先还有田地,倒是折腾过一阵,后来嫌活苦钱少,也卖了!”

她还欲再说,里面传来了阿公的咳嗽声。

秦心赶忙把放至温热的药送进去。

不一会儿,秦心出来,扯扯明黛的袖子:“嫂嫂,阿公说要见你。”

明黛了然,进屋见阿公。

秦心年纪还小,对秦晁的或抱怨或不满,都只是想要发泄。

待情绪过后冷静下,没什么比阿公康健更重要。

她准备收拾晒在门前的药草,刚跨出门,被悄无声息靠在门边的人影吓得一哆嗦。

惊呼声未响起,秦晁大手一捂,把她带到远处说话。

……

秦晁一身寒意,连手掌都是冰凉凉的。

秦心被堵在屋外角落,只觉得面前堵了座活冰山。

“当着我媳妇儿的面,坏话说的挺带劲啊。”

老实说,秦心有时候挺怕秦晁。

比如他情绪阴情难测的此刻。

前一刻激情咆哮的少女,此刻安静如鸡。

秦心悄悄抠墙:“晁、晁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晁面无表情,“在‘你是被他带累的’的时候回来的。”

秦心呼吸一滞,眼神闪躲,惟恐他借此发难。

然而,秦晁似乎并无意愿追究此事,他瞥眼看向阿公那间屋,声音压得很沉:“阿公要同她说什么?”

秦心闻言,松了口气,又飞快摇头。

秦晁面色不善,眯眼质疑:“你不知道?”

秦心缩缩脖子:“阿、阿公每次同月姐姐说话都支开了我,我没听过他们说什么。”

秦晁捕捉到关键:“每次?”

他还想再问点什么,秦心眼眸一亮,垫脚扬声:“嫂嫂!”

秦晁回头,明黛正站在门边。

她双眸清亮略弯,应是笑了。

“回来了。”

……

明黛让秦心好好照看阿公,与秦晁回了家。

她简单说了阿公的情况,也不管秦晁有没有在听。

秦晁站在房门口,看着她将晒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叠起来。

“阿公跟你说什么了?”

明黛:“老人家的担心无非是那些,我们若好好过日子,他也就没什么好牵挂的。”

秦晁觉得她答非所问。

明黛叠将衣裳放进衣柜,转身时,一眼瞧见角落的书架。

几乎同她一般高,却一本书都没有。

秦晁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书柜,不动声色等着她的下文。

其实,秦心有些话没错。

她今日遭受这些不堪言论,多少是他带的。

倘若他名声好些,实力强硬些,娶个妻子,谁敢无端非议?

且她是阿公所救,流言因他而来,她的情理偏向一目了然。

即便不像秦心那般歇斯底里,也不可能不闻不问。

秦晁做好了应对她一切说教的准备。

明黛果然开口:“秦晁。”

秦晁面色平淡,实则全副武装:“嗯?”

明黛犹豫一下:“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晁往门侧一靠,眼中的轻蔑、不屑、讥讽悉数就位,蓄势待发:“嗯。”

她黑黝黝的眸子望向他,真诚而干净:“我、我想洗澡。”

顿了顿,她轻轻颔首,郑重的强调:“水要热些。”

秦晁目光一凝。

肉眼看不见的角落,他的准备被笨重的澡桶碾的稀碎……

……

万年不开火的炉灶终于有了火光,还没干透的柴火噼里啪啦炸响。

秦晁捏着个烧火棍,面无表情的坐在灶膛口,火光映了整张脸。

而提出这种非分要求的人,搬了张凳子,在灶房里瞄来瞄去,最后把凳子放在门口的位置。

就坐在那看他烧水,心安理得。

许是秦晁的眼神太冷,她试图解释——